新书《Scam》揭露东南亚诈骗园区黑幕：从“杀猪盘”到现代人口贩运

张某（化名）是一名中国男子，怀着到海外工作的梦想来到泰国。然而，他刚抵达不久，手机、护照和身份证便被没收，随后被带往缅甸妙瓦底（Myawaddy）一处大型诈骗园区。在那里，他被迫冒充女性，通过网络与欧洲和北美的受害者建立感情关系，再诱骗他们投资虚假的加密货币项目。

这种诈骗手法被称为“杀猪盘”（Pig Butchering），其特点是先通过恋爱或交友建立信任，再诱导受害人投入资金，最终骗走全部钱财。

未完成业绩指标的员工会受到惩罚，而试图逃跑的人则被告知，只有支付赎金才能离开。张某最终获得自由，是因为中国媒体曝光了他拥有中国一家顶尖科研机构博士学位的身份。然而，与他一起被困的大多数人，却始终未能逃出生天。

类似的故事近年来越来越普遍。去年，一起发生在柬埔寨的案件再次让韩国社会意识到东南亚诈骗产业背后的残酷现实。一名韩国男子在柬埔寨贡布省（Kampot）一处诈骗园区附近遇害，其尸体随后被发现弃置于垃圾桶内。如今，网络投资诈骗和网络恋爱诈骗已经发展成为一个高度专业化、跨国运作的犯罪产业。

新书《Scam》揭开诈骗产业运作内幕

近日出版的新书《Scam》，深入调查并揭示了这一产业的真实运作方式。该书作者包括墨尔本大学亚洲研究所讲师Ivan Franceschini，以及东南亚问题研究人员Ling Li和Mark Bo。

2022年至2024年间，三位作者在柬埔寨、缅甸和老挝采访了96名诈骗园区幸存者，其中年龄最小的仅14岁。他们根据这些亲历者的证词，还原了诈骗园区内部的真实生活，揭露了维系这些跨国犯罪网络的劳动剥削、暴力胁迫和控制体系。

疫情成为诈骗产业爆发的转折点

书中最重要的观点之一，是揭示网络诈骗如何从零散犯罪演变成成熟产业。作者认为，新冠疫情（COVID-19）是整个行业迅速扩张的关键转折点。

疫情期间，大量由中国资本支持的赌场及犯罪集团，由于赌场经营和网络赌博收入暴跌，迅速将原有赌场设施改造成大规模诈骗园区。随后，这一产业不断专业化、组织化，逐渐形成类似全球供应链一样高效运作的跨境犯罪体系。

隐蔽惩罚手段与“越打越难放人”

书中最令人震惊的内容之一，是诈骗园区对员工实施控制的方式。为了避免留下明显伤痕，管理人员通常不会直接殴打员工，而是采用更加隐蔽的体罚，例如长时间反复上下楼梯、在烈日下连续站立数小时、长时间保持深蹲姿势等。这些惩罚既能造成巨大身体痛苦，又不会留下明显外伤，即使受害者成功逃脱，也很难向警方证明自己曾遭受虐待。

作者还提出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随着中国不断加强打击跨境诈骗犯罪，诈骗集团招募一名员工的成本已经上涨到数万元甚至数十万元人民币。高昂的招募成本并未削弱诈骗集团，反而使他们更不愿放走已经控制的人员。因此，受害人逃跑和获救变得更加困难。

受害者结构变化与犯罪规模

诈骗园区的人员结构如今也发生巨大变化。过去，这些园区主要以华语人士为主，而现在，受害者已来自不同国家、年龄、性别和教育背景。国际组织估计，目前东南亚诈骗园区关押着来自40多个国家的人员。对于那些本国在当地没有使馆的受害者而言，营救行动更加困难。

书中指出，全球网络诈骗实际规模至今仍难以准确统计。许多受害者因羞于启齿或担心影响而从未报警。与此同时，各国在案件统计方式和执法标准上的差异，也使国际数据难以统一。

诈骗本质：现代人口贩运

《Scam》最大的价值，在于让幸存者亲自讲述自己的经历。作者认为，网络诈骗不应仅被视为金融犯罪，而更应被理解为一种建立在非法拘禁、暴力胁迫以及人口买卖基础上的现代人口贩运形式。

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Generative AI）和深度伪造（Deepfake）技术高速发展，网络诈骗未来还将演变到何种程度？这个问题，也成为《Scam》留给所有读者最值得思考的警示。